【诗风161期】远心:一棵树的光阴(外三首)
2020-07-06 15:59:46

一棵树的光阴(外三首)

远心(南京)

 

冬天,风的翅膀,从早晨的窗口掠过

我想伸手抚摸,或者迎接

阳光越来越白,从一种色彩到温暖

从遥远的天外到掌心

这一切,仿佛那些逝去的灵魂

用一扇倒下的门为你们招魂

还有什么比一棵树的倒下

更令人伤怀。

 

这是熟悉的街道

是无数个魂灵曾经生活的地方

生活在大路上展开,每一个眼神和手势

都有特定的轨迹,如今我们只有向内

向每一片旋转的树叶,向掌心的光

寻找曾经的生命。我们与亡灵共处

走过这一段,短暂的生之祭坛

用一棵树的光阴,去捍卫生之权力

 

我们在树下围坐

探索历史流过此刻的姿态,我们是

一群祭祖的人,为祖先的亡灵祝祷

在滚滚长江边,没有谁能拦住波涛

那一次次冲破虚妄的人间烟火

犹如一道清晨的光,一次次重树

生命的尊严和复活

 

这是无数个早晨中的一个

这是一次静悄悄的复活

我们围坐在树下

像透明的旁观者,沉默着

恭候生命通过

冬天,风的翅膀,从早晨的窗口

打开万物的光芒

 

等信来

 

悄悄给你写信

打算一年或两年后,给你看

第二封比第一封,更像日记

 

如果你愿意

可以在没有收到信时

给我回信,悄悄地

 

存起来

我用余生,等信来

等命来

 

灌木梢

 

一条一尺宽的丛林小径

来,我拿棍子打野兽,你跟着我

我的小硬木棍儿一尺长

敲打小径旁的灌木梢

抬头望被几十丈高的森林遮掩的天空

我小心翼翼地看脚下,“噗噗”的敲打声

给潜伏的蛇、兽、虫报信

我们要经过了,你们小心、小心

这多像人生,我们要走上一条新路了

那些埋伏在路边的兽、蛇、虫

该退后的退后,该尘封的尘封

 

北方内在于我

 

“北方内在于我”

仅写出这句,就够流泪了

比漂泊更漂泊

望断了眼望不断心

窗外大雪纷飞,忘了季节的雪

飞进江南园林

风声呼啸,那是忘了时空的风

从北方赶路至今

暗暗低温,不再有湿气

身体爆裂并且蜷缩如婴儿

我抱着婴儿般的你

像抱着自己,抱着漂泊

我们是安静的漂木

心里的疼在逐渐朽腐

水中的那部分

渐渐化作土

 

诗人简介:

远心,本名赵娜,1981年生。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评论家协会会员,苏州大学文学博士,现为南京财经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2018年获得内蒙古自治区文学创作最高奖“索龙嘎”文学奖。2000年开始写诗,2013年出版诗集《一条草游蛇的故乡》。诗文主要发表在《中国作家》《作品》《诗歌月刊》等。


本组诗歌刊登于2020-07-06扬子晚报B4版诗风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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